Amor

想做疯子
可以不顾一切的爱你

幻灭

                        

*   绝对不能上升





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恩慈。爱是永无止息。对他来说,爱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A.

今年的冬天来的很早,不到十二月,天上已经飘起了雪。

易烊千玺对着手心哈一口气,然后双手摩擦出一点热量。冷风从他的薄外套渗进肌肤,又传入骨头和血液。


地下室的灯开着,他用钥匙开了门,看见门口的大行李箱,黑色的因为时间长久已经磨得发白,掉了外表的漆,拉链坏掉,被人用胶带勉强封起来。


又要搬家了。他知道。


女人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仅有的几件衣物,神情淡漠。没有化妆却在唇上抹了大红色像血一般的口红,颓败好似伤口。空气中弥漫着百货大楼试用装香水的味道。


他们沉默,对视良久。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放学。”女人把衣物塞进箱子里,抬头环顾一下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他身上,“我就要结婚了。”


“哦。”



也许14岁的易烊千玺并不真正理解结婚的含义,但他还是以自己一贯冷漠的态度去回答母亲的话,他们两个完全成人般的对话方式,是在长久孤立与疏远中磨砺出来的。



易烊千玺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从没在母亲口中听到过关于父亲的一丝一毫,女人向来不喜他多问问题,在这个家里,沉默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他们不像母子,更像是敌人。



一样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对世界的漠然与对人的敌意。


他从不叫她母亲,她也没有像对待孩子那样对过他。她不去抱他,不去抚摸他,他的肌肤在一日日的干渴和饥饿中变得异常敏感。那是一种来自根源的对温度的欲望。



下午放学走出校门,易烊千玺看见母亲站在校门口抽烟。穿着她唯一一件上档次的蕾丝裙,是她的上一任金主给买的。外面裹着一件羽绒服,袖口处已经开了线,露出白色的羽绒。


女人看到他,掐灭手中的烟,轻咳了两声,“吃点儿什么?”


他背着书包走在她身边,抿着嘴不说话。女人今天心情不错,没有因他的无礼而恼怒,反而轻笑几声,带他去了一家西餐厅。这种昂贵的地方他从来没有来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一盘牛排淋着浓郁的黑色酱汁,旁边搭配着一小堆意面,易烊千玺只在电视里看到过。



饭菜上来,他只是埋头吃,酱汁沾到衣服上,他也不在乎。他的胃对食物充满了渴望,来自于儿时的贫困。小时候,只爱吃土豆一类满含淀粉的食物,这样的最能满足他的胃。牛排还没吃完,他听见女人的声音。



“吃完这顿饭,我送你去车站。你独自去北京,会有人接你。”



易烊千玺嚼着嘴里的食物,愣愣的,一滴泪倒流进心里,瞬间蒸发。



他被遗弃。


像是不要的东西或者垃圾,被一脚踢开。连带着他高贵的自尊心,被踢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原来不是搬家,而是,帮他搬家。



就算这样,易烊千玺依旧神色淡然的吃完眼前的食物,拿纸巾擦干净手和嘴。他相信并且坚信,他们之间,没有丝毫感情。



拎着很小的一箱行李,车子进入北京时外面飘着冻雨。他只穿一件薄外衣,冻得鼻子通红,身子也瑟缩着。车站里暖气开的很足,暖意袭击他冰凉的身子,浑身都难受的要死。




接站的人群中有一个举着白色牌子的男人,牌子上写着他的名字。易烊千玺隔着很远,先看到那牌子,接着是那个男人。穿着白色毛衣和灯芯绒的裤子,桃花眼很有情韵,五官清秀且严肃。腕子上戴着劳力士的手表。





男人也看到他,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帮他提起行李箱。笑的很温和,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我叫王俊凯。是你妈妈在美院时的同学。”


易烊千玺缩了缩身子,躲过王俊凯想要放在他肩上的胳膊,用冷淡的没有波澜的声音说,“你好,易烊千玺。”


王俊凯先是一愣,接着放下了还停在半空的手,他领着他走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前,示意他先坐进去,他提着行李放在了后备箱。车子缓缓开动,王俊凯把暖风调的很足,车子里温暖四溢,外面还有丝丝的雪从天而降。



“我从美院毕业后选择了经商,不像你的母亲,是个艺术家。”



王俊凯这话说的好笑,易烊千玺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艺术家?住在地下室或者阁楼,冬冷夏热,三餐皆忧愁,只靠临摹名家画作卖给画廊勉强维持生活。的确是个艺术家的做派。穷困潦倒还有追求灵魂的满足。




房子在远郊,是一栋独立别墅,带着花园和泳池,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怡人。别墅内部不是很华贵的装修,仅仅是大方得体。王俊凯带他去二楼,看他的卧室,刷着蓝色的墙面,学习桌旁放着电脑桌,阳光充足。一看就是精心装修布置过。王俊凯家里很有钱,有足够的后盾去照顾一个穷困的老同学送来投奔自己的孩子。权当做善事。



易烊千玺拿起床上的玩偶熊,左看右看。王俊凯笑着解释,“我在玩具店看到,猜你会喜欢,所以买来送你,就当见面礼。喜欢吗?”



第一次有一个人,能够如此耐心的去询问他的想法,去问他“你喜不喜欢?”。易烊千玺微微垂下眼,盯着熊看了很久,小声说,“喜欢。谢谢。”



晚上王俊凯带他去吃了西餐,要比临走时母亲带他去的那家西餐厅高档百倍。琉璃灯吊在桌子上方,暗红色的真皮沙发散发着皮革的清香。不远处有弹钢琴的人,不知名的曲子柔和委婉,听的人昏昏欲睡。王俊凯把菜单递给他一份,“千玺,想吃什么都可以。随便点,就当给你接风。”



易烊千玺看着菜单中的价格,一时不知所措。王俊凯察觉到他的不安,无声点好了菜,笑着问,“喝葡萄汁还是火龙果汁?”



“都行。”易烊千玺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安静的坐着。




王俊凯的绅士风度在各个微小细节上都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帮他把刚端上来的牛排全部切成小块又还给他。他柔声告诉他应该怎样使用刀叉。他帮他卷好意面放在他盘子里。一整个晚上,王俊凯几乎都在围着易烊千玺转,自己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吃完饭他们去临近的影院看电影,一部日本的爱情片。易烊千玺并不是很喜欢看,男女主角分分合合周转多年,最后还是分开,临别时取景在富士山,大雪染白了一切。



女主角含着泪双手合十放在嘴边。



列车轨道延伸很远,男主在雪中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脚印。



他们在离对方很远的地方,同时说,我爱你。



那句我爱你在易烊千玺脑海中留下很深的印象。因为当时他已经悄然睡着,身子倒在旁边王俊凯的肩膀上。然后一双大手把他的头轻轻放在腿上,好让他睡的更舒服些。王俊凯的手指掠过他的鼻尖,一股优质烟草的香气直冲入鼻腔,易烊千玺能感觉到王俊凯在咳嗽时轻微的抖动。肌肤渴望的那种温暖,他第一次得到满足。



所以在那一刻,所有一切,他都印象深刻。



易烊千玺十六岁生日时,王俊凯带他去了青岛看海。



他们开车去,一路上两个人说很少的话。王俊凯只是在休息时才拿出烟来抽,其余时间他都在克制。易烊千玺把玩着王俊凯给他买的平板,听歌或者看小说。



在海边的木屋旁,易烊千玺有了人生中第一张不是证件照的照片。他穿着王俊凯买给他的大红色卫衣和牛仔裤,神情严肃且紧张,抿着唇,琥珀色的瞳孔,身子瘦的很单薄。他直直的站着,不会摆出取悦于人的拍照姿态。但王俊凯还是笑的露出易烊千玺觉得很好看的虎牙,夸赞他长得清秀帅气。眼睛很像他的妈妈。


夜里易烊千玺坐在沙滩上发呆,冬天的海滩冷的要命,他却偏偏连羽绒服也没有穿,冻得牙齿打颤。远远听见王俊凯的咳嗽声,因为长期抽烟落下的咽炎。王俊凯拿着羽绒服来找他,有点恼的把衣服裹住他的身子。



“下次再这样我会生气。”



王俊凯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烈,很久后又说,“千玺,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我不能总在你身边。”



海风带着盐的咸涩气息灌入鼻腔,易烊千玺用手紧握着衣服,呆呆愣愣的点了头。




“回去吧。”王俊凯揽过他,说道。



蛋糕是双层的巧克力奶油蛋糕,上面铺了一层水果,王俊凯插上蜡烛,“千玺,这是我做的哦!你要好好吃。”



“许个愿吧。”


——我希望,王俊凯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


易烊千玺睁开眼。


“许完了?许的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肯定是想见妈妈吧!”


“不是。”


“那是……”


“行了,快吃蛋糕吧!”易烊千玺拿起刀子切了一块很丑的蛋糕塞到王俊凯手里,催促道。




青春期的男孩子个子蹿的很快,再加上王俊凯给他补充了很多营养品,从刚来时瘦瘦小小的样子,易烊千玺现在只比王俊凯矮个半头。他们并肩在沙滩上走,易烊千玺看见不远处的小孩子用树枝在沙子上画画。他停下来看了很久,久到王俊凯拍了他的肩,递给他一枝不知在哪儿找到的树枝。



“试试看。”



“不要。”


易烊千玺声音很小却很坚决的拒绝。



“千玺,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其实没有这么难。”王俊凯有些无奈的说,把手落在他的头发上。




易烊千玺轻盈的躲开,“王俊凯,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摸我头。”他抬起头与王俊凯对视,眼睛里全然是愤怒。



“我也说过,要叫哥哥或者小凯哥哥。不能没有礼貌。”王俊凯对易烊千玺的礼教方面管的非常严,不能穿有皱褶的衣服,吃饭时不能发出声音,见到长辈要起身问好。这些都是王俊凯时刻提醒易烊千玺要做到的。易烊千玺都记得并且做的很好,但唯有一点,他不愿意叫王俊凯哥哥或者其他一些什么,他喜欢唤他的全名,王俊凯三个字对他的意义,是他一个人的昌盛。




好像叫他王俊凯就可以消去他们之间15岁的差距。可以离他更近一点,离王俊凯更近一点。




王俊凯哪怕在旅游也不忘工作,处理公司事务到很晚。易烊千玺把门打开一条缝隙,向外看,王俊凯站在走廊尽头,单薄的身子坚强而挺拔的站立着。右手夹一支555,压低了声音在讲电话。时不时的咳嗽,身体剧烈颤抖,易烊千玺突然有种想要从背后抱住他的冲动。不知是肌肤对温暖的渴望,还是灵魂对温暖的欲望。





从青岛回到北京的第二天,王俊凯神色凝重的与他进行一次谈话。



他说,“千玺,你妈妈死了。在监狱里自杀。她的新丈夫对她很不好,他们时常吵架,最后发展至彼此打斗,像是被逼在墙角的困兽,两个人都互相充满敌意。那男人用烟烫她的大腿根,用皮带抽打她的身体,她为他生下一个男孩,孩子八个月时,她在他饭菜里下了毒。这些,都是你妈妈的日记中提到的。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认为你已经懂事,有权利知道一切。”




易烊千玺依旧面无表情的吃着吐司面包,没有去接王俊凯递过来的本子。




她是否真的是他的母亲,那为何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听到她的死讯时,他反而觉得轻松。




女人十八岁时有了他,她选择留下他,却没有准备好去爱他。怎样去疼爱自己的孩子,她那时年纪尚轻,不是很懂。她一直怀才不遇,靠临摹画再卖出赚取少许的生活费用。自己已是窘迫至极,还要怎样去抚养一个孩子。




易烊千玺突然就有些释然。他懂得了母亲看他时的冷漠神情,她的怨恨压过了母性。




王俊凯开车带他回到老家,找到存放母亲骨灰的地方。易烊千玺在看到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时,眼前一阵黑暗,内心仿佛有一道屏障被突破,他像是某种兽类,从胸腔里发出震鸣声,跑出门。外面当时已经下雪,且已接近黑天。





王俊凯在雪中找他近两个小时,终于在田野一辆废旧的车旁找到蜷缩在地上的易烊千玺。头发已经被融化的雪打湿,抱着膝的手冻得红紫一片。他蹲下身子,抱住他,说,“千玺,千玺,想哭就哭出来吧。”



易烊千玺到底是坚强的,他抬起脏兮兮的脸,晶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王俊凯,伸手抓住王俊凯白色的衣服,泥土染黑了衣服,向来处女座洁癖到不允许自己沾染一丝灰尘的王俊凯却没有恼。他盯着易烊千玺欲言又止的嘴,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泥土。



“王俊凯,我只剩下你了。”



风呼啸而过,声音散在空气中。



“王俊凯,你会不会放弃我。”




王俊凯再回想起那时易烊千玺的神情时,依旧会感到心痛不已。那是怎样无助而绝望的神情,那时的易烊千玺不过16岁,却早已经历了太多人世的苦难。贫穷,被人唾弃,无父,年少丧母。他不知道他的心是不是已经变得伤痕累累,千疮百孔。他想要好好照顾他。这是王俊凯唯一想要做的。




背着易烊千玺回到宾馆时,已近深夜,易烊千玺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说着胡话,全身热的吓人。于是王俊凯又匆忙带他去医院做检查,易烊千玺发烧到39度,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额头上不停的冒冷汗。王俊凯耐心的一次次给他擦去汗珠,昏昏欲睡直到天亮。




王俊凯提着早饭回到病房时易烊千玺已经起床,安静的坐在床上发呆,气色好了很多。



“早,千玺。”他把饭放在小桌子上,“要喝水吗?”



“早。”易烊千玺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微笑。仅仅是嘴角轻微上扬的那种微笑。甚至王俊凯不确定那是一个笑。因为这实在太惊喜了。



“千玺,有人说过吗?你笑起来嘴角的梨涡好看的像是世间最美的宝石。”



“那你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吗?”易烊千玺展开一个更大的笑容,语气轻松的反问道。



王俊凯露了露虎牙,“是的,我愿意。”




一句话能改变什么?



那句我愿意像是对易烊千玺许下一个真挚而美好的誓言,那誓言不朽不败,不灭不失。



易烊千玺第一次觉得他能够并且可以与另一个人交换感情。



他可以向王俊凯提出要求,想要吃抄手,想要找一个英语老师补习,想要他去学校看他然后顺便带几件换洗衣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信任,体现在他们可以毫不陌生的向彼此提出要求。




同时,易烊千玺陷入了另一种迷境。他觉得这种信任,并不单单是一种信任。他觉得他在爱,但这爱是他一个人的事。



一个人的昌盛,抓不住的幻觉。




周末学校大休,王俊凯领着易烊千玺去看电影。这次他让易烊千玺自己选择自己想看的片子。站在选择屏前,易烊千玺指了指上面一部新上映的日本惊悚片。



王俊凯微微一愣,接着说话都有点结巴,“小孩子看这个不好,要不我们换一个吧?”



易烊千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扬起小脸很委屈的看着王俊凯,“这个,不可以吗?”



王俊凯故作镇定的点头微笑,“当然可以,你喜欢就好。”


买了两个第五排的连座,旁边是一对情侣。片子开始时,王俊凯很是激动的把爆米花塞到易烊千玺的怀里,“吃多东西。”眼睛死活不愿去看屏幕,易烊千玺接过爆米花,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少年的坏点子可多的很,再加上易烊千玺本身就古灵精怪的,沉默只是一种防御手段。借着一小束从屏幕上照下来的光,易烊千玺看见王俊凯的手放在腿上,紧张的握成拳。他把有些凉的手偷偷放在王俊凯背后,等到剧情高潮部分时突然用手摸了王俊凯的后颈。



“啊!”王俊凯很小声的惊叫一声。转头看见易烊千玺在偷偷的笑,带着些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这种可以完全信任的玩闹,是易烊千玺以前想都没想过的。现在却很轻易的实现,好像有点,不太真实。



易烊千玺偷偷握住王俊凯的手,像身旁的那对情侣一样。王俊凯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看着他说,“怎么了?”



是天真无邪的模样,易烊千玺违心说,“我害怕。”



王俊凯轻咳了几声,塞到他嘴里一颗爆米花,“那,那你吃点东西。”



在黑暗凉爽的电影院,在这一刻,他们之间完全像是两个同龄人在相处,一个找到了童真,一个学会了成熟。





B.

那一刻他们共同站立在宿命的掌心,是两颗无知而安静的棋子,一盘被操纵的棋局,棋子是不该有任何怨言的。①




易烊千玺在离别墅很远的市区上学,贵族学校,全封闭式。王俊凯每个星期都会带着东西去看他,有时是易烊千玺爱吃的榴莲,有时是王俊凯新学会的菜式。



别墅里有专门做饭的厨师,王俊凯只要享受美食就好,不必亲自去学做饭。易烊千玺吃着鱼问他,“你为什么要学做饭?”


王俊凯笑的有些腼腆,仿佛是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他说,“是为结婚做准备。”




大概是日子过得太过美好,太容易麻痹人的思想,易烊千玺竟没有想过,有一天,王俊凯会结婚,会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庭,生子,然后和爱人一起老去。在这一旅途中,没有他的位置。易烊千玺或许是王俊凯下雨时的一个邂逅,但绝不会是晴天里永存的太阳。


王俊凯离开时易烊千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黏在他身边,而是和同学一起安静的走回教室。他也能察觉到一些什么,或许这样说,是对的。



遇见王源是在一个闷热的夜自习,那是易烊千玺第一次逃课,一个人去了操场。踩着红白的跑道一圈又一圈的奔跑,汗水浸湿了衣服,他扯着嗓子叫喊,像是受伤的小兽。



不知道王源从哪里出现,他用不大不小两人刚好能听见的声音不耐烦的说,“你喊什么?老子在睡觉啊你知不知道?”




然后易烊千玺停住了脚步,愣愣的看着在灯光下揉眼睛的少年。他也没想过,这里还有别人。




王源比他高一级,是搞乐队的。他喜欢音乐也喜欢摄影,刚巧,易烊千玺也喜欢摄影。他们两个预谋逃课去看英国女摄影师在北京开的摄影展。那天天气很热,易烊千玺手脚麻利的翻了墙,留下墙那边一脸生无可恋的王源。


“艹,我们走正门不行吗?老子上不去啊!”


易烊千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最后门卫大爷拎着棍子赶过来,吓的王源超常发挥,一个旋转跳跃翻了过来。


两个人洒着汗跑在被太阳烤的炙热的大街上,原因是王源翻墙时掉了钱包,两个人身上的全部家当都在那钱包里。王源用袖子抹着汗,骂骂咧咧的说,“真是便宜了那老大爷了!”



赶在中午禁校前两个人跑了回去。易烊千玺喘着气回到宿舍时,大家都在午休,长廊里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他屏住呼吸,迈着小步子走过去。




王俊凯漂亮的桃花眼微眯着,易烊千玺知道那是他生气的表现。他本能的心虚,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如果不是班主任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也是会逃课的孩子。”王俊凯的眼中透露出失望。他还想再说什么,被猛然的一阵剧烈咳嗽打断。他说的断断续续,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腰也弯的厉害。



“你给我写张保证书,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再管你……千玺,你太让我失望。”



易烊千玺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条和笔,用手使劲揉了下鼻子,一笔一划的写下——如果再犯错误,易烊千玺就不能回家。



不能回家。不能待在王俊凯身边。不能再看见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容。除了这,易烊千玺再想不出别的更能威胁他的保证。




临分别时,易烊千玺拉住王俊凯的袖子,一字一句的说,“少抽点烟吧。”



见到王俊凯的未婚妻是在最炎热的6月末,王俊凯接他回到别墅,打开门时易烊千玺看见门口的鞋柜上有一双精致的女士鞋。镶嵌着晶亮的钻石,华贵却不俗气。他微微愣了几秒,接着听见一阵女声,“阿凯回来了。”



王俊凯给了他对面系着围裙的女人一个很宠溺是笑容,“怎么自己下厨了,不是说厨师做就好吗?”



“想着千玺弟弟回来可以尝一尝我的手艺。”女人笑的大方得体不失温柔。她和王俊凯两个人都是不善言语却善良温润的人,两人互相在爱着,从眼神中可以看出。易烊千玺把手捂在心脏的位置,那里时而快时而骤停,仿佛经历了一场灾难,剩下荒芜和寂寥。



易烊千玺只在家里住了不到半月,他没给王俊凯告别,收拾了自己不多的东西,回了学校。然后申请了中美交换生的名额,并且很快通过。



王源的家境富裕,在美国租下一个独立公寓,但不放心王源一个人去,于是找到易烊千玺,希望他们两个可以相互照顾。说开了就是陪读。酬劳是易烊千玺在国外几年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给予资助。



易烊千玺在美国的艺术学校进修摄影,王源还是老样子,拿着家里给的钱搞了个地下乐队,玩的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两个人会同时在下午六点到家,王源坐在客厅打游戏,易烊千玺则去做饭。



易烊千玺18岁生日那天,王源提前回家,准备了易烊千玺天天念叨着的火锅。小钢锅放在电磁炉上,加上水,放点葱和红枣。易烊千玺背着二手单反回到公寓,一推门,扑面而来的温暖香气。



涮了羊肉和洗干净的小蔬菜以及一些火腿芝士片一类的东西。虽说是土不土洋不洋的,但两个人吃的开心,开了瓶葡萄酒,一人一杯很快干完。



易烊千玺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时,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千玺,又长大一岁。生日快乐。




突然就热泪盈眶,鼻头酸涩的很,王源发觉他的不对劲,出声询问,“玺,你怎么了?”



“没有,想起一些事情。有点想念中国了。”



易烊千玺说着谎话,眼神躲闪。王源借着酒劲突然抱住了他,带着酒气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我喜欢你。”



其实王源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甚至被打一巴掌的准备,却没曾想易烊千玺只是由他抱着,什么话也没说。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但他们在一起了。易烊千玺从来没有说过爱他,但他依旧是一个很好的爱人。没有小脾气,不刷小性子,不到处沾花捻草,体贴细致。这些优点,都存在于易烊千玺身上。但他不爱他,王源自己也知道。王源依旧要和他在一起,不过是自私的占有欲。





在美国的第二年,王源接到了国内的电话,自己的爸爸已是肝癌晚期。于是两人连夜订了机票飞回国内。在医院的电梯里,易烊千玺见到了王俊凯的女朋友,哦不,现在已经是妻子了。




他的手还在王源手里握着,那女人看见,眼里有莫名其妙的一抹忧伤和不甘。这是为什么?易烊千玺不懂。



“王俊凯,还好吗?”



“他不好……


……肺癌晚期。”



女人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说完了整句话。眼角的泪止不住滑落。



易烊千玺就这样怔住,脑子里就像是北风吹过的干草,乱成一团。



“他一直,在等你回家。”



女人说着,面上带了些哀求的神色,“千玺,去看看他吧。”



“我不想再瞒你了。王俊凯他,根本就没和我结婚,他也不可能和我结婚,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但他不承认,我却清楚的很。这两年,只要有去美国的工作,他都亲力亲为,外人觉得他是敬业,只有我心里明白,千玺,他在找你啊。在找你。早在你高一他就查出了肺癌,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让你讨厌他。他说这样在他死后你就可以开开心心的活,不必记挂他。可是,我知道,千玺,你不能,对吧?”




“你在爱。我能从你眼中看出来。”




“你怎么认为王源家会这么善良给你资助所以学费和生活费?”




易烊千玺腿抖得厉害,声音也抖的厉害,“所以,那些钱,是……王俊凯!!”




“王源,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对不对?”易烊千玺双手紧紧抓着王源的肩膀,声嘶力竭,眼圈红的不像话。



“千玺,我……”



我只是太爱你。




不知怎样去得到你。



易烊千玺不知自己是怎样抬着已经软掉的腿一步一步的走进王俊凯的病房的。他看见王俊凯躺在床上,闭着眼,身上布满大大小小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如墙面,如他在美国时日日盯着的苍白墙面。



他小心翼翼抬手触碰了王俊凯的眉眼,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王俊凯,我回来了。”



只有医疗器械发出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床上的人才用力睁开了眼睛。王俊凯在笑,尽力的扯着嘴角,生生扯裂了干枯的嘴角,渗出血来。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口型易烊千玺可以看懂,只有两个字。



千玺。




王俊凯被病痛折磨,日夜难受的在床上睡不着,最后已经麻木,没有思想,也失去痛觉。易烊千玺在他身边守着,时常因为王俊凯的一声偏重的呼吸而在半夜惊醒。他紧紧握着王俊凯的手,两个人的手上都是汗。指间存留的少许烟草清香已被医院的消毒水味所代替。



突然有一天,王俊凯拒绝吃药和治疗。他把护士拿来的药扔到地上,推开想扶他去做治疗的医生。他用力扯着嗓子,发出嘶哑的声音,“千玺,千玺……”他叫他,一遍又一遍。




易烊千玺知道,王俊凯快要走了。




在他心里,王俊凯就是那样精明的人,精明到连自己的死期都预感的出来。


“我在。”


“我在呢,王俊凯。”



王俊凯死死抓住他的手,“你会不会还在怨恨我,抛弃你?”


“对不起。”



王俊凯在枕头底下摸索良久,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是高中时易烊千玺逃课那次写的保证书。他写的——如果再犯错误,我将不能回家。



“那是唯一一次你向我妥协。”



王俊凯笑着,眼角却渗出了泪。



“王俊凯?”


易烊千玺的手上王俊凯的手在渐渐脱力。他惊叫出声。



四周传来死神般的声音。



“快,病人的心电图在快速下滑,快去找主任!”



王俊凯,你怎么又抛下我了?



“病人的呼吸停止了。”



王俊凯,你真是个混蛋。



“心跳也没了。”



王俊凯,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下死亡通知书通知家属吧。”




砰!



易烊千玺猛的跪倒在地,好像一切,都在化为乌有。




王俊凯,下辈子,你等一等我,我们一起走完余生,可以吗?




  (终)




* 注:  ①摘自《安妮宝贝作品集》

          

          文中少数梗设改编自庆山的《莲安》







最后还是要说一句,请勿上升。




好了,我们评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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